马雨歌

May 12, 20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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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进去的时候,她坐在床头,工作人员对她说:“……二十四中的孩子们,想来采访采访您,跟您聊聊天……”她抬起头看到进来的我们,眼睛亮了一亮,脸上浮现出了温和的微笑。

“来,坐吧。”她依然微笑着,轻声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招呼我们。

 

她姓吴,70多岁的高龄。出生在新中国成立前的她,一路从那个民不聊生,人心浮动的时代走到如今的温饱小康,眼睛里浮光掠影,刻满沧桑。走过多少个春秋,追忆烽火岁月,当年胡同口巷子里的黄包车,建国初期仍穿在身上的短衫长裤,街边吆喝的小贩,都缩成一个剪影定格在记忆深处。茶馆外的车尘马足,垂柳依依,学堂里的书声琅琅,天真笑靥,从来不曾忘记。那些四合的院子,深深的弄堂,曾在硝烟下灰飞烟灭,却又重新就成,就如以往一样,又充满孩子的笑闹声,又升起袅袅的炊烟……家,无论在什么时候,都是一个最温暖安心的地方。所有关于那个时代的事和人,都随着年月匆匆湮灭在时代的大潮,只留下鲜活的记忆存留在脑海中。

 

童年与青春的时光,在国家时局的动荡不安下如同一个掠影般一闪而过。她挽起长发,换下旗袍穿起了衣裤,做了新娘,从此只为君一人洗手作羹汤。刚成立的新中国,局势仍不稳定。抗美援朝的炮声轰然响起,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十年内乱,唐山大地震于黎明前的黑暗中平静而又决绝地到来。数以万计的人们在战火纷飞中,在天灾人祸中离开这个世界。天天年年,时光无声,曾经相濡以沫的爱人早已死去。一起白头到老的誓言依旧在耳边回响,长相知不相疑的承诺依旧系在心间,多少年前的红烛依然燃烧在年轻的岁月,可是当初一对成双的身影,如今只剩一人茕茕孑立,形影相吊。她渐渐老去,不复少时,面容带上了掩盖不去的风霜,可在她的眉梢眼角,还依稀能够看到她青春时少女的模样。

 

神色柔和的她,眼波中倒影深深,自是优雅端庄的韵味。一身暗红色的薄毛衣,休闲的长裤,气质温婉,神情怡然柔和。也曾青春年少,风韵妩媚,眉眼处刻满了风情万种,轻狂骄傲。如今,她在北方,寒冷的北方,有着遥远的港口,冬天时每个人的肩上都落满冬雪的芬芳。她,独身一人的她,是否能在这里想起那些生动明丽的岁月,聊以慰藉?

 

这样一位贤淑温婉的老人,谈起最尊敬的人,她仿佛陷入了回忆中:“我这一生中,最尊敬的人就是我那时候的工友。她们是最认真负责、热爱工作的,即使生活再苦,她们也能寻得一点甜蜜,从来不会放弃……”她的眼里有泪光一闪而过。

就如同每一位普通的老人那样,她爱花,爱书,爱音乐。或许这些便是她精神上的寄托。清晨侍弄些花花草草,在安静的午后捧一本书,拧开收音机听听音乐,日子就这样安静如同流水一般过去。

 

平平淡淡,未尝不是一种幸福。

 

谁曾伊人窈窕,红袖佯嗔,巴山夜雨当共剪?

谁曾可人如玉,黛眉长敛,一寸相思无处藏?

又是谁,朱颜辞镜,青丝白发,物是人非事事休?

又是谁,梦呓故园,泪湿重裳,风轻云淡比天长?